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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代宗师』认识『大体老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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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捐赠者在捐出大体时说:『宁可医学生在我身上错开二十刀,不愿在病人身上开错一刀。』仅此一言,就足以做我们所有人的『良师』。

这几天,网上热传一个帖子:《世界级“一代宗师”趋势,领导人致电哀悼,但网络竟几为零》。通过这篇文章,我知道了一个令人敬仰的名字——柯俊。这样一位世界级科学家离世,我国互联网媒体关注度为零,而同期明星私事的关注热度几达沸点,作者深深感叹。我个人并不喜欢这类网络文章的思维。科学家和演艺明星职业并非同一泳道,寂寞与热闹各取所需是很正常的事情,其价值考量也绝非“人气”这单一维度,这种比较实在没有必要。但我还是转发了这篇文章,重要的原因是文中介绍柯俊院士最终选择了作为一名“大体老师”完成自己的生命之旅。即使柯先生不是一位世界级的科学家,就如你我一样不过是一名普通百姓,仅此一举,就值得我们送上最高的敬意,而不仅仅是转发点赞。
本不想蹭网络热点,但写下此文,希望能借助媒体传播和柯俊院士 “一代宗师”的影响力,让更多人了解生命的另一种完成形式——“大体老师”,如有些许效果,也可以算是柯院士留给这个社会的另一份贡献。
从西方艺术史到医学解剖史
转发帖子下最多的留言是:请问什么是“大体老师”。问者中甚至包括医界朋友。先看一幅图(图1),这是荷兰画家伦勃朗最著名的作品之一《杜尔博士的解剖学课》(我在不止一位外科医生的办公室看到墙上挂着这幅画作的印刷品),类似题材作品在西方艺术史上多得超出我们的想象。抛开西方艺术家们审美文化背景不谈,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解剖学在医学史的重要意义——它是现代医学(我们通常说的西医)最重要的起点。
艺术家们的描绘恰恰说明解剖教学课是当时最值得记录的社会生活一页。图2来自《西医的故事》《剑桥插图医学史》等,包括伦勃朗的作品在内,这些画作的一个共同点就是画面的中央和光线聚焦处都是作为教具的无声的人体。
其实,能够将解剖行为通过艺术表达出来之前,无论是解剖行为本身,还是获取供教学使用的人体,都是极其艰难的事情,面临着社会习俗、宗教、伦理等等无数阻力。最早通过解剖来探索人体奥秘的人们——包括医生和艺术家,都冒着生命危险,包括我们熟知的达芬奇。1510年前后,达芬奇夜间私下解剖30多具人体,绘制了大量让今人叹为观止的人体解剖图,但这些作品在达芬奇生前没有发表,也并未对医学进步产生实质推动(图3)。
真正实现解剖改变医学的是晚达芬奇几十年的布鲁塞尔人安德烈•维萨里(图4)。今天维萨里被视为人体解剖学之父,而在当时,这位年轻的探索者想要获得解剖实体——人体,甚至不得不当盗墓者,在月黑风高夜去乱坟岗上寻找、去山上研究“耻辱柱”上停止呼吸心跳的躯体。(当然,盗墓是不对的,但想想时代背景吧。)经过超人的努力,维萨里和他的巨著《人体结构》终于把解剖学带向了正轨,解剖学逐步成为医学生的必修之课。今天,解剖课对于全世界的医学生都是初识生命构造的起点,是以死亡为起点的生命教育课堂。

大体老师——无语良师
然而,从维萨里开始,解剖学虽然逐步登入科学的殿堂,但学科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人体解剖实体的来源始终是个问题。早期,人体解剖实体更多来自死囚犯和无名故者,但随着人们理念认知的转变,这种情况在绝大多数地方被杜绝,解剖实体更多来自志愿者捐献。而这些捐献者被医学界尊称为“大体老师”。他们安静地躺着,没有一语,却是医学生成长中最重要的“无语良师”。
遗体捐献是当今世界医学院校获得人体解剖实体的主要来源,但捐献数量受地区人们认知影响很大(因为运送成本太高,一般主张就地捐赠)。媒体中看到,很多的捐赠者生前就是科研工作者,如柯俊院士。或许他们更理解人体解剖对于医学生成长的意义,其中数量最多的捐赠者本身就是医学教授或医生。比如北大医学部、北大医院老院长胡传揆教授生前就写下遗嘱:“遗体不火化,不留骨灰,病理解剖后尽量利用其他组织及骨架,以利教学”。1986年,胡老溘然长逝,他的遗体制成的骨架至今依然在北医解剖学教研室担当着学生们的“无语良师”,担当医学教育的磐石(图5)。


一生从医,最后又将大体奉献给医学事业,这样的例子在医学界非常多(我在朋友圈里不止一次地看到过发生在当下我们身边的故事)。而每一位捐赠者无论生前从事何种职业,当他捐出大体时,就是医学生的终身“无语良师”。一位捐赠者在捐出大体时说:“宁可医学生在我身上错开二十刀,不愿在病人身上开错一刀。”仅此一言,就足以做我们所有人的“良师”。

文·安杨北京人民广播电台主持人,中国医师协会科普分会媒体联盟秘书长,2015年6月发起并组织了有钟南山、王辰、郑家强三位院士参加的首届医患共同决策论坛,关注医疗决策模式的变革与探索,以及生命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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