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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生命尽头的日光(终结篇)

作者:    

死亡教育应该尽早实施,非常有必要。

很长的对话,但值得你耐心读下去。
对话人:路桂军 & 安杨
安杨:家属智慧的陪伴对逝者生者都非常有意义。一位朋友得知父亲癌症末期无药可医,回去先跟母亲商量通,然后跟父亲一起坦然面对,父亲非常冷静,趁能动能走的时候,一个一个告别了自己工作生活过的地方和老友,安顿好家人。最后几天,朋友说:“我觉得应该跟父亲进行一次谈话,但是我怎么去问?”一位老师建议他:在气氛相对比较轻松的情景下,问问他这辈子活得有什么遗憾?不要用“遗愿”这个词。这件事里只是一个词的转变,让我这位朋友感激那个老师很久,因为把本来有可能留下的遗憾弥补了,他父亲最后用一个微笑、一个拥抱告别了这个世界。
路桂军:这就是生命教育。生命教育不是教人到生命尽头时如何生、如何死,而是教会人在生命尽头时如何处理好身边的事,把所有事处理得完美。也不是教给人不怕死,而是教人如何理性地处理好当下的事,自己不留遗憾,亲人不留遗憾,安详离去。
当医疗无能为力的时候,能做什么?
安杨:生命关怀就是谈生死,谈生没有问题,谈死其实有很多复杂的东西,比如说恐惧感,比如我们习惯的不惜一切代价挽救,这些您怎么看待?
路桂军:一年多前,我们本院一位非常知名的专家去世,他写了一段话:“这是中国最好的医疗机构,患病以后能得到这样的医疗照顾,可以说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因为长时间在医院工作,每天来查房,看病的都是我的同事同学、朋友和学生。但是,现代医学的发展,是把人分成了诸多的器官,每天来给我看病的,心内科看我的心脏,呼吸科看我的肺功能,消化科看胃肠功能以及营养状况,肾内科看我的肾脏,但是,唯独没有人把我当人看。痛苦啊,发自内心地觉得痛苦。”老人家离世之后,他的儿子说:“我父亲在痛苦地活着和安详离世之间,选择了后者。”
我非常排斥那种流水线似的,把末期病人放到抢救室心脉复苏、插各种管子的做法,当然前提是跟病人和家属沟通好,如果他们也能达成共识的话。
其实在生命尽头,很多医疗行为是无能为力的,但是站在人的角度,我们确实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可以把疼痛的症状控制得好一些,让病人思维更理性,有时间安排自己的生活,提高死亡质量。
我们问过很多临终病人希望的最后场景,老人往往是希望在自己家,躺在自己的老床上,老伴在身边;孩子希望妈妈抱在怀里;恋人希望依偎在对方怀里;没有一个说我死的时候一定要在抢救室、在重症监护室,我记忆中没有一个是这样说的。

现实中反而有很多这种情况,本来告别是个非常凝重的场面,参与人是亲属。但是抢救室里边一堆毫不相干的白大衣,在做无谓地一些付出,医疗资源的消耗,病人就在恐怖无奈中走了。一旦抢救无效,家属嚎啕痛哭,伤心欲绝,我们都不忍心看。这种场合就是强调能不能成功,家属抱着那么大期望,万一抢救不成功怎么办?之后还要面临沮丧的情绪,这对是我们就是一种困惑。
安杨:我有一个主观揣测,很多时候,我们是不知道除了抢救,我们还能做什么,什么都不做似乎等于放弃。如果不抢救,我们应该做什么?
路桂军:人最晚丧失的是听觉。在病人生命垂危的时候,我们会俯下身给病人说:“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有些不舒服,我和我们的团队都在帮你,家人也在旁边坚持,我们都在帮你。”我们也会找他至亲坐在旁边拉着她手,跟他说:“安心走吧,不用担心,都在帮你。”
前几天告别一个病人,她女儿在旁边哭泣,她儿子拉着姐姐说:“姐姐别哭,让妈妈安静地走,有什么话她可以听见。”突然转变成特别温馨的情景,女儿摸着妈妈的额头说:“妈妈你别担心,我会把弟弟照顾好,把爸爸照顾好。”都处理完之后,我们所有医护人员给病人鞠个躬,是站在生命的角度,和性别和年龄没有任何关系。
安杨:我想起台湾的黄胜坚医生,他过去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外科医生,在ICU工作很多年,现在做生命关怀。前年听他讲座,他经历了5700多起死亡,他说前5000多是在ICU抢救病人,他描述那是一个加工死亡的过程,但是在后来几百是在生命关怀中告别,这才是一个善待生命的过程。
另外,常常面对这样的问题会影响您的心情吗?如何维持自己的内在能量?
路桂军:早期会,或喜或悲,怅然若失,影响自己。但是时间长了以后,我发现这是我的财富。有个业界同仁告诉我:我不知道你是有意还是无意走入这个领域,在这个领域不管你从业多长时间,挣不了太多的钱,因为这种走到生命尽头的人没有什么好的资源可以给你,但是你一定会赚到很多故事,你会变成一个有故事的人,然后这些故事会影响身边的人,从不同角度促进这个社会更加和谐,让人更加人性化,更加完美。
时间长了以后我体验到这句话的意义。这是医生这份工作给我带来的,它不是经济上的丰厚和受人尊重的社会地位,而是人生在不断成长,我非常感谢我的职业。
有位老教授生命末期告诉我:“路大夫,你知道为什么叫你们白衣天使?不是因为你们穿着白色的衣服,穿白衣服的社会角色多了,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当一个人感到困惑无助,彷徨迷茫的时候,你们能给我们一种温暖依靠保护的这种感觉,这个时候,你在我心目中就像一个阳光下的影子,白色的、淡淡的,非常柔和,赋予你们任何一种颜色都是刺眼的。”

文·安杨北京人民广播电台主持人,中国医师协会科普分会媒体联盟秘书长,2015年6月发起并组织了有钟南山、王辰、郑家强三位院士参加的首届医患共同决策论坛,关注医疗决策模式的变革与探索,以及生命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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