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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后悔会成瘾?

作者:    

关键词: 2017201706专栏心理

如果移情是过去在现在的重现,那后悔就是『现在对过去的操控』。

在精神分析文献中,很少看到对后悔这一常见心理现象的描述。弗洛伊德说,精神分析的核心概念移情,呈现的是一种“时间的错误”,意即“过去在现在重现”。在这个意义上,精神分析也许可以被称为一门关于时间的学问。但是,如果不加入对后悔的理解,这门学问的拼图上就还缺了相当大的一块。理论上看,这一块的“面积”,应该是跟移情的“面积”对等的。
后悔是“现在对过去的操控” 后悔者身处现在,注意力却转向了过去的某一个时段,在那个时段里,他做出的某种或某些选择,对其现在的处境造成了令他不满意的影响,所以他在潜意识幻想层面,想改变曾经做出的选择。当然,他并不能改变过去。但是,他却一次次回到那个想要改变的节点,感受“如果怎样就会怎样”的过程,仅仅是这样,就已经能满足他对过去的操控欲望了。所以,后悔也是婴儿般无所不能的操控欲望的残留。想象一下。如果是后悔者在川上,应该是这样曰的:逝者如斯夫,我还可以让它回来。后悔者的内心感受,或许会认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吧:让一切糟糕的事情发生吧,反正我可以后悔。就像下棋一样,那个被允许悔棋的人,一定无敌天下。后悔经常伴随着自我攻击,即所谓悔恨,恨自己“不该当初”。这是一种很难受的感觉。而且,后悔作为人格深处的一种特质,经常会稳定地贯穿在一个人的全部人生中。所以我们有理由认为,后悔者是因为需要持续的自我攻击以满足自虐的快感,并缓解由某种被禁忌的欲望被满足后所带来的道德上的堕落感。我们看到,因果关系在这里又一次被颠倒了:日常生活的逻辑是,因为错了所以后悔;精神分析的逻辑是,为了后悔所以才犯错。
后悔可以成瘾 正在后悔的人,也同时正在逃避现实。他关注着“过去决定现在”的因果关系,却忽略了“现在决定未来”的因果关系,也不愿意看到,其实“过去决定现在”曾经也是“现在决定未来”,这就为明天因今天后悔打下了基础:被逃避的现实,会成为将来令其后悔的理由。后悔是对后悔本身成瘾的本质昭然若揭。在一些现实冲突中,一方对另一方可能说出的最狠的话是:我会让你后悔的。这是心理上“降维打击”级别的威胁了。降维打击是刘慈欣在《三体之死神永生》中描述的一种利用自然规律进行高效打击的方式,意思是把打击对象降低到更低的维度,比如把银河系从三维“压缩”成二维。跟降维打击相比,原子弹氢弹不过就是烟花爆竹而已。对对方实施“后悔打击”,也相当于使对方从所处现实的三维状态,降维到“现在我-过去我”的二维关系中。打击后果之惨烈,可想而知。遗憾的是,好多人都是自己对自己实施“后悔式降维打击”。
总结 后悔的动力学解释是:夸大的操控力,包括对过去的操控;逃避现实冲突;制造持续的痛苦,以维持基本的存在感。如果容易后悔的人读了以上分析领悟了,我就要在现实生活中面对无数精神饱满、不给自己留后悔的“后路”的“竞争者”了。这会有点麻烦。不过没关系,我自己可以逃到后悔中去。

文·曾奇峰精神科副主任医师
·武汉中德心理医院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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